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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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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待其从容"解  

2008-07-27 06:02:06|  分类: 汉藏语论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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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待其从容”解

黄树先

 

 

       《礼记·学记》讲到老师要善于提问,原文是:

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

接着说,老师应该善于回答学生的提问:

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则小鸣,叩之以大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问者反此。

       这段话意思还是明白的。孔颖达疏:

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则小鸣,叩之以大则大鸣者,向明问,此明答也,以为设喻譬,善能答问难者,如钟之应撞,撞小则小鸣应之,撞大则大鸣应之。能答问者,亦随彼所问事之大小而答之。

可是“待其从容”,自郑玄以降,言者甚众,均非确诂。郑玄注:

        从读如富父舂戈之舂。舂容谓重撞击也,始者一声而已。学者既开其端意,进而复问,乃极说之,如撞钟之成声矣。从或为松。

康成说不能切合愿意,“从或为松”说明后郑于经原文理解并无把握。故宋以后学者或不满康成之说。如:卢陵胡氏(宋人卫湜《礼记集说》(《通志堂经解》第13册,页187引): 从容,注说非是。正谓声之馀韵,,从容而将尽者也。言必答尽所问之意然后止也。

卫湜所引几家,大致都把“从容”理解成“不慌不忙”。

    孙希旦《礼记集解》说:

       “从容”义如“从容中道”“从容以和”……撞钟之者不急迫,从容间歇,而后其金声乃尽……必问者不急迫,从容闲暇,然后尽发旨意。若急迫问之,则教者有不尽告者矣。非其于学者有所靳也,盖非从容,则无沉潜详审之意,而不足以为领受之地故也。

       把“从容”讲成不慌不忙是错误的。《学记》的这段话,是讲优秀的老师要善于回答学生的提问,老师就好像是钟,学生提问就如撞钟,大叩则钟大鸣,小叩则小鸣—学生问什么,老师就回答什么;学生问多少,老师就回答多少。“待其从容”,老师“尽其声”。老师“尽其声”的关键是看撞钟者,即学生是“大叩”,还是“小叩”。在这个地方,“从容”一定不能解释为“不慌不忙”。

       在古代汉语里,“从容”除了我们平时所熟知的“不慌不忙”外,还有一个不太为人所注意的义项“举动”,即当“行为”讲:

       《广雅·释训》:“从容,举动也。”王念孙疏证:

       《楚辞·九章·怀沙篇》:“重华不可遌兮,孰知余之从容。”王逸注云:“从容,举动也。”言谁得知我举动欲行忠信?案从容有二义:一训为舒缓,一训为举动。其训为举动者,字书韵书皆不载其义。今详引诸书以证明之。《九章·抽思篇》云:“理弱而媒不同兮,尚不知余之从容。”《哀时命》云:“世嫉妬而蔽贤兮,孰知余之从容。”此皆谓己之举动,非世俗所能知,与《怀沙》同意。《后汉书·冯衍传》:“显志赋:惟吾志之所庶兮,固与俗其不同。既倜傥而高引兮,愿观其从容。”此亦谓举动不同于俗。李贤注云:“从容,犹在后也。”失之。《中庸》云:“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从容中道”谓一举一动,莫不中道。犹云“动容周旋中礼”也。《韩诗外传》云:“动作中道,从容得礼。”《汉书·董仲舒传》云:“动作应礼,从容中道。”王褒《四子讲德论》云:“动作有应,从容得度。”此皆以从容、动作相对成文。《中庸正义》云:“从容闲暇而自中乎道。”失之。《缁衣》云:“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引《都人士》之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从容”与“衣服”相对成文。“狐裘黄黄”,衣服不贰也;“其容不改”,从容有常也。《正义》以“从容”为举动,得之。《大戴礼·文王官人篇》:“言行亟变,从容谬易,好恶无常,行身不类。”“从容”与“言行”相对成文,“从容谬易”,谓举动反覆也。卢辩注云:“安然反覆。”失之。《墨子·非乐篇》云:“食饮不美,面目颜色不足视也。衣服不美,身体从容不足观也。”《庄子·田子方篇》云:“进退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楚辞·九章·悲回从容风》云:“寤从容以周流兮。”乐毅《舞赋》云:“形态和,神意协,从容得,志不劫。”《汉书·翟方进传》云:“方进伺陈庆之从容语言以詆欺成罪。”此皆昔人谓举动为从容之证。自动谓之从容,动人谓之慫恿,声义并相近。故慫恿或作从容:《史记·吴王濞传》:“晁错数从容言吴过可削。”从容即慫恿。《汉书·衡山王传》:“日夜纵臾王谋反事。”《史记》作从容。(《广雅疏证》页754-755,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

       王引之《经义述闻·通说》“从容”内容跟上面略同(《经义述闻》页728-729,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

       根据王氏父子对“从容”的解释,我们回头再看《学记》这段话,就好理解了:优秀的老师要善于回答学生的提问,老师就好像是钟,提问就如撞钟,大叩则钟大鸣,小叩则小鸣—学生问什么,老师就回答什么;学生问多少,老师就回答多少。“待其从容”,老师“尽其声”:老师根据学生的行动(大叩,或者小叩),来“尽其声”—来回答学生的问题。我们把“从容”解释为“行为、举动”,在《学记》里指上文的“大叩”和“小叩”。这样理解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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