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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词义演变的奥秘  

2011-01-17 13:22:29|  分类: 比较词义再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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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词义演变的奥秘

 

华中科技大学中国语言研究所  黄树先

(《中国社会科学报》学林专刊,2011年2月24日)

 

 

       中国传统语文学是从研究词义开始的。表面看来,重视词义只是文献语言学的特点。研究文献当然要从词义入手,因为考证字词,确立词的含义,进而探究文献的内容和意义,乃是文献学的出发点,也是其研究的终极目标。

       词义研究,不只是语文学、文献学的目标,也符合现代语言学的理念。我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这是语言最基本的定义。既然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流工具,意义在语言中当然就是最重要的。

       以上这几句话,无非就是强调一点:词义在语言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这也说明,中国传统语言学从词义入手,抓住了语言最本质的东西。对此,我们不得不佩服中国两千多年前的语言学家。

       中国传统语言学从词义入手来研究文献语言学,这个切入点的选择是准确的。研究词义,中国古代的学者也抓住了本质的东西:从词的本义入手,探讨词义的引申和演变。两千多年的研究,学者积累了丰富的材料,成果应该说是丰硕的。

但是,翻开中国语言学史,我们也应该看到,传统语文学的词义研究,有明显的不足。这些不足,主要在于学者在探讨词义演变时,主要是就汉语的材料来研究汉语,基本没有其他语言材料的支持,视野是不开阔的。不同的学者,对同一个词词义的发展演变,理解是不一样的。总的来看,学者的研究基本上凭自己的感觉,是经验性的,见仁见智,分歧在所难免。

       多年来,我们一直对汉语词义发展演变进行观察。词义研究,不仅应该从汉语内部来看,还应该跳出汉语的圈子,把眼光看远一些,看看其他语言词义发展跟汉语有什么异同。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我们拿汉语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这种比较大体包括两个方面:第一,借助民族语文解决汉语文献中的疑难问题;第二,通过汉语以及汉语文献,探讨缺乏文献的民族语文。这些文章,大多收在我的《汉藏语论集》。这是历史的比较。要深入研究词义,光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是不够的。

       我们认为,研究词义,不仅应该跟亲属语言比较,更应该把视野放得更远一些,就是要跟其他语言进行比较。近年来,我们主张用比较词义的研究思路来研究汉语词义。所谓“比较词义”,就是拿汉语词义跟其他语言进行比较。这些语言包括有共同来源的亲属语言,也包括没有发生学关系的其他语言。跟这些语言进行比较,就是看同一个词义(或者叫概念),有哪些共同的演变模式。

       以前对词义发展有一个误解,一般都认为词义的发展,都受民族文化影响;因为文化不同,词义自然也就不同。这只是一个表象。其实,人的思维模式是相同的,人的认知也大体相同。语言不仅是人类交际的工具,也是人类认知世界的手段。人类借助语言来认知世界,这些认知的过程和结果在语言里也保存下来了。正因为如此,语言中最重要的核心词,不管是哪个具体的语言,其演变模式就十分相似。

       这就是我们对词义演变的基本看法。最近几年,我们拿比较词义来探讨汉语词义的发展演变。

       2007年,我们发表了《比较词义的几个问题》(《汉藏语学报》创刊号)。在这篇文章里,我们提出了比较词义的研究模式。比较词义有两个主要目标:一是为一个语言内部词义发展提供语言学上的证据;二是要解决历史比较中的择词问题。现在看来,还应该增加一条:找寻人类语言词义发展的基本模式。在文中,我们还提出了比较词义研究的基本设想:全面收集、整理汉语内部材料;在此基础上,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广泛的类型学比较。所谓广泛的类型学比较,就是把汉语词义的研究,跟其他语言进行比较,这是比较词义的最终目标。曾有朋友建议我们,不如把“比较词义”改称“词义类型学”。但我觉得还是比较词义这个说法好。一是我们多年来一直拿汉语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对“比较”这个词有感情。主要的,如果是类型学,就要充分考虑语言的多样性,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语言,要占有不同的份额。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语言实在有现。在这篇文章的开头,我们对前辈学者在比较词义上的探究和取得的成果,有简单的回顾。

       根据比较词义这个思路,我们近年来对汉语词义作了多个专题研究。

       《比较词义探索:“薪柴”与“燃烧”》(《汉语学报》2008年第4期)是我们近年来花气力比较多的文章。汉语表示薪柴的词,比如“蒸”, 也当燃烧讲。不仅汉语是这样,其他语言也是如此。如原始印欧语*aidha-“烧”,梵语edha-“木柴”,古高地德语eit“篝火”。这也好理解:薪柴就是用来燃烧的。我们一共列举了汉语18组词语。

       《服饰名与身体部位名》(《民族语文》2009年第5期),讨论了汉语以及汉语方言中服饰名跟身体部位名的关系。语言里的服饰名称,有许多都是以身体部位来命名的。如当袖子讲的词,跟人的胳膊有关系,汉语“胳”是胳膊,袖子也叫“胳”,为了区别,把字写作“袼”。“裤腰”并非裤子的腰,而是来自人的腰。同样为了区别,在“要”的旁边加个衣字旁,这个字见于《诗经》。这种命名方式,在其他任何一个语言里都存在,如英语arm“臂;袖子”;法语taille“腰部;(衣服的)腰部;[古]连衣裙的上半身”。

       吃饭是每天都不能少的。饮食类词语,可以发展出快乐、享受等意思。汉语是这样,其他语言也是这样。在《说“享福”》(《语言研究》2010年第3期)一文中,我们对词义的这一演变模式进行了简单讨论。

       最近,我们完成了《饮食名探源》《住所名探源》《比较词义十例》等多篇文章,专著《比较词义探索》《汉语核心词探索》等业已完稿。这些论著都是按照比较词义这个思路进行的。

       比较词义在传统语文学基础上增添了新的元素,可以解决前此无法解决的一些疑难问题。这个工作目前还只是一种尝试,许多问题尚未展开,仍有太多的奥秘等待我们去探索。

 

2010年8月13-14日于黄陂胡家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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