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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释名  

2011-03-17 13:29:49|  分类: 汉藏语论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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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释名(《汉藏语论集》)

黄树先

               

“蝴蝶”一词见于先秦汉语,沿用至今,在汉语中存在的时间很长。这个词构词颇具特色,对我们探讨汉语早期面貌有重要意义。对这个词名义的理解,古来多有误会。最近有学者发表新的见解①,拜读之后,期期以为不可。故草成此小文,就教于诸同志。

 

一、“蝴”又作“胡”、“蛱”,音虽有关联,却无定字

 

“蝶”字不见于《说文》,故段玉裁谓:“俗作‘蝶’。”“蝶”比较早的文献记载是《庄子》。该书《齐物论》云:“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陆德明《释文》云:“司马(彪)、崔(譔)云:蛱蝶也。”又《至乐》:“乌足之根为蛴螬,其枼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列子·天瑞》同。唐人殷敬顺《释文》云:“蝶音楪,即蛱蝶也。蛱音颊。”谓蝶为乌足之枼而化,缘“蝶”“葉”二字同音比附。②“胡蝶”在《说文》中作“蛱蜨”。《说文》:“蛱,蛱蝶也。从虫,夹声。”段玉裁注:“叠韵为名。今俗云蝴蝶,见《庄子》。”“蜨,蛱蜨也。从虫,疌声。”段注:“俗作蝶。”③《广韵?释虫》“蛱蜨,蟞蚨也。”王念孙《疏证》亦谓“蜨与蝶同。”“胡蝶”在古代不同地方又有不同称呼,见晋人崔豹《古今注》。④

蝶*glleeb>dep,蜨*sqeeb>sep,二字古音近。⑤前一个音节蛱*keep>kep,字又作胡、蝴,古音*gaa。上古汉语中,前一个音节常常读得弱些,是次要音节。⑥次要音节读音不稳定,故常常有舒促两读。⑦

“蝴蝶”前一个音节字作“蛱”、“胡”、“蝴”,音虽有关联,字却无定,亦无需考定其本字。其义若何,详见下文。

 

二、前人对“蝴”(胡)字的解释是不可靠的

 

汉语文献记载表明,许多动植物名词前常有一个“胡”字,如虫名,前举崔豹《古今注》有“胡梨”、“胡离”;鱼名有“胡鳙”⑧。此胡字,前人多以“大”字当之。《广雅?释诂》:“胡,大也。”王念孙《疏注》:“《尔雅》壶枣,郭璞注云:今江东呼枣大锐上者为壶。《方言》:蜂大而蜜者,燕赵之间谓之壶蜂。义并与胡同。”钱绎《方言笺疏》承其说。

跟这个“胡”字用法相当的字或还有:“壶”,如“壶蜂”(《方言》十一),“壶芦”(崔豹《古今注·草木》),加草字作“葫芦”。还有“果”字,如“果蠃”(《尔雅?释虫》:“果蠃,蒲卢。”郭注:“即细腰蜂也。”)。还有“蛄”,如“蛄?(见《尔雅?释虫》)。又作“蚼”,如“蚼蟓”(《方言》)。⑨

明人李时珍发其新义,谓胡蝶之胡当作胡须解。“时珍曰:蛱蝶轻薄,夹翅而飞,枼枼然也。蝶美于须,蛾美于眉,故又曰蝴蝶,俗谓须为胡也。”⑩李时珍以“夹”释“蛱”;以“胡”(胡须)释“蝴”,此为臆说。李氏《本草纲目》释本草名义,颇具明人望文生训陋习,如该书五十一“兽之四?猕猴”条下,李时珍谓:“猴好拭面如沐,故谓之沐。”张永言先生批评说:“这显然是望文生义的臆说,未可信据。”(11)“胡”(鬍)作“胡须”讲,不见于先秦。有学者所引《史记?封禅书》“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索隐》谓:“《说文》曰:胡,牛垂颔也。” 《释名》云:“胡,在咽下垂者,即所谓咙胡也。”(12)是《封禅书》并不是胡须之义。(13)“鬍”这个字出现是比较晚的事。(14)这样看来,把先秦时候的蝴蝶之蝴(胡)解释为“胡须”就没有语言根据的。

“蝴”一类的字,我们认为是词的前缀,来自*g-前缀;又或与*m-前缀替换。董为光先生说:“‘蝴’本是古代表大义的前缀,‘蝴蝶’又作‘胡蝶’,见《庄子?齐物论》,‘蝴’字之虫旁因蝶而增。今语有胡蜂。胡蜂又名马蜂,这是换用了另一个表大义的词缀‘马’,‘马’施于动物有‘蚂蚁’、‘马蔺’等”(15)。董为光先生谓“蝴”“蚂”是前缀甚是;谓其有大义则拘泥于前人成说。邢公畹先生说得好:“虫名前有‘马’字或‘蚂’字的不一定是表示大;如‘蚂蝗(马蟞)’,江淮方言称‘蚱蜢’为‘蚂蚱儿’等都不论大小。”(16)此言极是。汉语动物词前有*b-、*g-、*m-、*s-等前缀,参见黄树先1993年文。“胡”字可能来自*g-前缀。

三、“胡(蝴)”来自*g-前缀

 

 

我们认为,先秦汉语中,“蝶”是有词汇意义的语素,“蝴”是没有词汇意义的前缀。黄树先1993认为:

自保罗1976:原始藏缅语*l(e,e·)“蝶”,藏文phye-ma-leb,缅文lip-pra;上古/中古汉语[l]iap/d?iep“蝶”,来自原始汉藏语*le·p。汉语“胡蝶”前有*g前缀:

胡蝶*gwag diap《庄子?至乐》:“其叶为胡蝶。”

蛱蜨*kiap diap《广雅?释虫》:“蛱蜨,蟞蚨也。”

“蝴蝶”白语ko55,贵琼ke55,也可能带k-前缀(黄树先1993:28)

“蝶”的上古音,其声母当和白保罗构拟的*l-相同,其读音和原始汉藏语*l[e,e·]大体相当。“胡(蝴)”来自*g-前缀。

近年来,不少学者认为,汉语和南岛语有亲属关系。南岛语以双音节为主。早期汉语也许像南岛语,亦以双音节词为主。(17)汉语尽管用一个汉字来标记一个词,其读音可能是两个音节,前辈学者早就有论述。(18)

依郑张尚芳、潘悟云汉语上古音体系(郑张尚芳1983、1987;潘悟云1992、1999),“蝶”音*gl·eep>dep,gl-是次要音节(潘悟云1995、1999)。*gl-后可能有个弱化元音;弱化元音失落后,*gl-和后一个音节声母结合,形成复辅音*gll-;*gll-形成后,塞化为*d-;次要音节*gl-或失落,变成单音节。这样“蝶”是一个汉字,读两个音节*gl·leep,这是双音节单纯词。

*gl·leep失落*gl-,读*leeb,再加一个前缀“胡(蝴)”*gaa,成为两个音节。从构词上来看,是单音节词加前缀。比较上文白保罗构拟的原始汉藏语,汉语“蝴蝶”正处于这一阶段,正如黄树先1993年分析的那样。(19)

先秦汉语有一个动物词前缀*g-。这个前缀在一些存古的方言中仍然保存着。游汝杰先生1994报道,汉语吴、闽、粤、客、赣方言有些鸟类或虫类的名称是双音节的。其中第一个音节应该是不表示词汇意义的词头或者前缀。其主要理由是:

第一,   同一个名称在有的方言里词头已经脱落,只剩下单音节的词根;

第二,   因为词头没有词汇意义,所以同一个词头可以用于不同的词;

第三,   因为词头是虚义的,所以常常脱落,或者读音不稳定,多变化。

第四,   这些词头的方言本字无考。“有的作者可能根据俗词源学的联想,勉强根据词义

写出汉字。这些字有时候也能解释一地一词的词头,但是只要与当地或别地同类词汇稍作比较,就会发现从词源的角度来看,这些字是不可靠的。”

游先生的描述和黄树先1993年观察到的先秦汉语动物词十分相似:“如果我们翻开《尔

雅》,读到《释虫》以下五篇,就会发现,在单音词为主的古代汉语里,双音节动物词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其次,有相当数量的动物词,它们的异名,第二个音节在语音上常常有联系,用训诂学上的‘一声之转’就可以得到较好的解释,有的甚至完全同音。可是其第一个音节有许多在语音上并没有联系,不能用音同或音转来解释。虽然如此,这些词的第一个音节的交替却有规律可寻。第三,有些动物词是单音节词,前面增加一个音节后,意思不变。”是先秦汉语动物词和南方方言中动物词结构相同。

概括起来,古代汉语动物词和现代南方方言鸟虫类词,其前缀(词头)性质相同。所以游汝杰先生认为,南方鸟虫类词,“是一种残留的语言现象;在侗语和苗瑶语言中虽然可以说是一种普遍现象,但是也不是保留得非常完整。鸟虫类名词带词头可能是原始的汉台苗瑶语的特征之一。”推论是有道理的。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蝴蝶”构词属“词根加词头”型;(20)“蝶”是词根,“蝴(胡)”是前缀(词头),没有词汇意义,谓“蝴”来自“大”、“胡须”均不足信。

 研究汉语,尤其是早期汉语,借助历史比较语言学,和亲属语言进行一些比较,有些

问题可以看得比较清楚、全面一些。

 

[注释]

①     罗萍《“蝴蝶”考》,载《中国语文》1999年第6期。

②     《列子》此句同《庄子?至乐》,显系后人抄自《庄子》。

③     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也说:“字亦作蝶。”

④     崔豹《古今注》卷中“鱼虫”下有两条有关材料:“蜻蛉,一曰蜻蝏,一名蝴蝶,色青而大者是也。小而黄者曰胡梨,一曰胡离。小而赤者曰赤卒,一名绛驺,一名赤衣使者,好集水上,亦名赤弁丈人。”此条表明,有人把蜻蛉(即蜻蜓)称“蝴蝶”。另一条材料是:“蛱蝶,一名野蛾,一名风蝶,江东人谓之挞末,色白背青者是。其有大于蝙蝠者,或黑色,或青斑,大者曰凤子,一名凤车,亦曰鬼车,生江南柑橘园中。”商务印书馆1956年版。

⑤     本文上古音采用郑张尚芳、潘悟云体系。

⑥     汉语次要音节是潘悟云先生提出来的,见潘悟云1995、1999。潘先生的次要音节大体相当于国内民语学界的弱化音节。

⑦     郑张尚芳先生收集汉语文献中舒促两读的例子,见郑张尚芳1990文。

⑧     《齐风正义》引晋陆机《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

⑨     以上例证参见黄树先1993年文。

⑩     见《本草纲目》卷四十“虫部”,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年版,页2264。该条释名下,“蛱蝶”又作“?蝶”“蝴蝶”。

?     见张永言先生《‘沐猴’解》,载《中国语言学报》第3期,商务印书馆1988;《语文学论文集》,语文出版社1992;《四川大学哲学社会科学论文选》第2辑,四川大学出版社1990年。

?     中华书局标点本页1394。《释名》见卷二《释形体》,今本作“胡,互也。在咽下垂,能敛互物也。”毕沅《疏证》:《一切经音义》引作“胡在咽下垂者也”,和《索隐》所据本正同。参见王先谦《疏证补》,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页114。

?     《风俗通义》引作“鬍髯”,殆受后一字影响而加髟。

?     《汉语大字典》髟部“鬍”所引书证,早不过明朝。明黄溥《闲中今古录摘抄》:“为官不用好文章,只要鬍鬚及胖长。”该书“胡”字条出16条义项,未见有“胡须”义。《汉语大词典》“鬍”字条,除“鬍髯”解作胡须外(书证材料引《风俗通》,应劭显系误解原文,参见上文注13),其余用例最早不超过元代。该书“胡”字条出“胡须”义,书证为南朝梁元帝《金楼子?箴戒》:“帝纣垂胡,长尺四寸,手格猛兽。”是“胡(鬍)”作胡须讲是后起之义。

?     《“语素替换确定法”献疑》,载《语言研究》1994年第1期。

?     《汉语遇、蟹、止、效、流五摄的一些字在侗台语里的对应》,载《语言研究》1983年第1期。

?     法国汉学家沙加尔(L?Sagart()《关于邢公畹教授对拙作〈汉语南岛语同源论〉的评述》(《民族语文》1992年第5期):“据初步了解,有两个因素可以证明原始汉澳语应该是复音节的。”潘悟云先生1995文也认为上古汉语有为数众多的双音节词。喻世长先生从汉语内部材料出发,也认为《上古汉语是双音节占优势的语言》(文载《音韵学研究通讯》第17、18合期,1996年)。

18章太炎先生《国故论衡?一字重音说》:“中夏文字率一字一音,亦有一字二音者,此轶出常轨者也。……此类实多不可殚尽。”可见其例甚多。刘又辛先生《古汉语复音词研究法初探——章太炎〈一字重音说〉议疏》,(载《西南师院学报》1982年第2期;《文字训诂论集》,中华书局1993年)赞同章太炎先生说。俞敏先生也说:“所以我对章太炎先生的《一字重音说》可以同意。一个汉字有时候儿实在可以代表不只一个音缀,只要这里没有两个根字(root word)的话。”(《汉藏虚字比较研究》,1948年,载《俞敏语言学论文集》,商务印书馆1999年)。

19黄树先1900年文认为汉语*A-前缀,有原发性的*ga前缀,次发生的*A-前缀。“蝶”*gl·leeb,*gl前缀是原发性的;而“胡(蝴)”则是次生的。

20.             王力先生《汉语史稿》中册《构词法的发展》中“词根加词头、词尾”。中华书局1980年版页346。

   

参考文献

白保罗  1976  再论汉藏语系,《汉藏语言概论》附录,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所,1984

黄树先  1993  试论古代汉语动物词前缀,《语言研究》第2期

2000     试论古代汉语*A-前缀,《语言研究》第2期

潘悟云  1992  上古收-p、-m诸部的再分部,《温州师院学报》第2期

1995     对华澳语系假说的若干支持材料,美国《中国语言学报》单刊

1995      汉藏语中的次要音节,《中国语言学研究的新拓展——庆祝王士元教授六十五岁华诞》,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

游汝杰  1994 汉语方言里的鸟虫类名词词头,Current Issues in Sino-Tibetan Linguistics,1994 Osaka

郑张尚芳 1983  小古音构拟小议,《语言学论丛》十四辑,商务印书馆

1987     上古韵母系统和四等、介音、声调的发源问题,《温州师院学报》第4期

1900     方言中的舒声促化现象说略,《语文研究》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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