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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的“足”义始见于先秦  

2011-03-21 11:38:31|  分类: 汉语核心词探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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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的“足”义始见于先秦

(《汉语核心词探索》145-148页)

黄树先

 

 

 

 

       汉语当“足”讲的词,在早期是“止”和“足”字,后来被“脚”取代。什么时候“脚”字取代“足”,学者有不同的看法,争议颇多。《中国语文》发表董志翘先生的文章《“脚”有“足”义始于何时》[,认为最早的例子见于《三国志》。“脚”的“足”义,或认为始见于汉末(吴金华,1986),三国(汪维辉,2000),最早的认为在西汉(张雪梅,2007)。

       我们的看法,“脚”当指“足”讲,其时间可以提前到先秦晚期。

【腳】*kag//*kak,“脚”的本义是指胫,也就是小腿,《说文》:“腳,胫也。”段注:“《东方朔传》曰:结股腳。谓跪坐之状。股与腳以膝为中。腳之言卻也。凡卻步必先胫。”《广雅·释亲》:“腳,胫也。”《荀子·正论》:“捶笞膑腳。”“腳”指“胫”,在文献中很少使用。

“腳”*kak指胫,从语源上来看,应该和“胳”相同,“腳”“胳”都是指人肢体的同一个部位,所异者,“腳”在下肢,而“胳”在上肢。参见上文“胳”字条。“腳”是三等字,“胳”是一等字,在上古,它们的读音不过是长短元音的不同而已。

“腳”指足底的时间,可以提前到战国时代。只不过,在战国时代,当足底讲的词用“跖”来记录,后来才用“腳”来标记。

【跖】*tjag//*kljak,《说文》:“跖,足下也。”徐锴系传:“足底也。”段注:“今所谓脚掌也。……又作?,《贾谊传》曰:病非徒瘇也,又苦?盭。?跖字之异者也。足跖反戾,不可行。”字或作“蹠”*kljak。

【蹠】*tjag//*klja(k,《战国策·楚策》一:“于是赢粮潜行,上峥山,逾深谿,蹠穿膝暴,七日而薄秦王之朝。”鲍彪注:“蹠,足下。”“暴”,通作“?”,谓皮肤坼裂。《山海经·西山经》:“可以已?。”郭璞注:“?,谓皮皴起也。”(徐复《后读书杂志·战国策杂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12-13页)

又泛指足:《淮南子·氾论》:“蹠距者举远。”高诱注:“蹠,足也。”又《说林》:“蹠巨者志远。”王念孙《读书杂志》:“蹠者,足也。”

“蹠”用作动词的例子:《淮南子·说林篇》:“蹠越者或以舟,或以车,虽异路,所极一也。” 杨树达先生说:高注云:“蹠,至也。”极亦至,互文尔(杨树达《汉文文言修辞学》,中华书局,1984年,58页)。

作踩讲的例子:《吕氏春秋·重言》:“有执蹠?而上视者。”注云:“蹠,踰也。”孙诒让案:?疑枱之异文。《说文·木部》云:枱耒耑也。《淮南子·主术训》云:一人蹠耒而耕,不过十亩。高注云:蹠,蹈也(宋本蹠作跖,字通)。又《齐俗训》云:修胫者使跖鑺。注云:长胫以蹋插者,使入深(插当为臿)。此蹠枱犹言蹠耒、跖鑺也。注踰也,以《淮南》注校之,亦当为蹋(孙诒让《札迻》卷六,中华书局,1989年,195-196页)。王念孙说,“鑺”当是“铧”,“铧”即“臿”,见《读书杂志》。

 王力先生说,“跖,蹠,?”是同源字。“跖”与“蹠”同音,《说文》分别二字:“跖,足下也。”“蹠,楚人为跳跃曰蹠。”古籍中二字通用,实同一词。“?”是“跖”的别体,古籍中用作脚掌义,非常少见(《王力古汉语字典》页1354)[34]。

       “足”在人体之下,汉语里当“足”讲的词,多有底下、基石一类的说法,参见上文。跟“跖蹠”同源的词也有相同的词义发展:

【墌】*tjag//*klja(k,《声考》:“墌,即基也。”(《慧琳音义》卷八十一“田墌”引)《玉篇》:“墌,基址也。”又可用作动词,《集韵·药韵》:“墌,筑土为基。”

       “跖蹠”,《广韵》之石切,章母。汉语章系字在上古或跟舌根音关系密切。董同龢先生有详细的考证:

       另外有一部分ts@系字是常跟舌根音字谐声而不跟任何舌尖字(或本为舌尖的té-系字)发生关系的。高本汉只看到极少数的几个例,因此他只以为是几个三等韵中的颚化舌根音偶尔在跟ts@-系字谐声就算了。现在我愿意把自己见到的例子多举出几个来,然后再进行讨论……在同一个地方,高本汉也曾想到如支旨等字或者会有舌根音的来源。我觉得他这一个揣测倒是很好的,只可惜他又把他丢掉。不过,如果说是舌根音,那又不能跟稽芰等中古k-系音同在一个系统之下。因为两者间不少韵母条件完全相同的,不会是同一个来源。显然的,我们得假定支旨等字的声母在古代是一套偏前的舌根音,或者又可以说是部位偏后的舌面音,有如德语的ich的ch的,那他们跟芰稽等谐而不跟舌尖音字谐的关系就可以明了了。(董同龢《上古音表稿·舌尖音与舌面音》)。

       中古章母在上古或读*klj-,潘悟云先生就把“蹠跖”的上古音拟作*kljak。如果考虑到“蹠跖”跟“腳”字的同源关系,潘先生的这个拟音是很合理的。

       从谐声来看,“跖”从“石”得声。“石”声,可以谐端系,如“妬”,《广韵》当故切。也可以谐章系,如“柘”,之夜切;“斫”,之若切。而“蹠”从“庶”声,“庶”声只谐章系(见《广韵声系》,中华书局1985年,页726)。“?”从“炙”得声,从“炙”得声的另有一个“?”,《广韵》居履、几剧二切,也是跟舌根音谐。所以从谐声来看,“蹠跖?”在上古音中都有可能读*klja(k。

       上文讲到,“腳”“胳”二字同源。“腳”还可以作动词,其义为“持引其脚”,即抓住动物的脚,字或作“格”,《汉书·司马相如传》引《子虚赋》:“射麋格麟。”颜注:“格字或作腳,言持引其脚也。”(蒋礼鸿《义府续貂》,中华书局,1981年,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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