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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鸟”  

2011-10-25 08:04: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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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鸟”

黄树先

 

 

       近年来,我们依据斯瓦迪士的百词表整理汉语核心词,工作流程是先整理汉语材料,包括文献材料和现代方言,然后跟亲属语言比较,以期探讨汉语核心词的早期面貌,梳理其演变轨迹;在语义方面,我们引用类型学方法,进行跨语言语义比较,旨在总结语义演变的模式。本文照此整理汉语“鸟”。

       “鸟”是汉语里最神秘的词,读音变化也很奇怪。

一、“鳥”字的早期面貌

【鳥】*t??w///*nt?w ?,《说文》:“鳥,长尾禽緫名。”

【雕】*t??w//*ktiw,《说文》:“雕,鷻也。”

       “鳥”字,都了切,端母,现在读n-。一般认为是避讳造成的。蒋礼鸿先生说,“鳥”,骂人的话,读入端纽,和《水浒传》里的“鳥人”“鳥男女”的“鳥”相同(蒋礼鸿《敦煌变文字义通释》,303页)。其他学者多有讨论(顾学颉、王学奇《元曲释词》第一册,471页;李玉1991)。避讳说是有根据的。现在很多语言,鸟指男性生殖器,参见拙著《比较词义探索》。

       包拟古却有不同的看法:藏语mchil(*m-thyil)“小鸟”。汉语“鳥”*ntil:,ntiw:/tieu:,官话niao3。“鸟”的官话读音本来应是tiao3,以n-代替原来的t-,有人解释是为了避免跟一个亵词同音。比较简单的解释是,藏缅语的鼻音前缀同化作词根声母,以后复辅音nt-再简化作n-。这个假设如果成立的话,那么官话的读音就是比较古老的,因为它所保存的鼻音前缀在其他方言中已经消失了(Bodman1980/1995:166)。包拟古的看法也值得重视。不过藏文的mchil(*m-thyil)对应汉语的“隹”为宜。

       吴安其先生认为汉语“鸟”*tug <*k-lug。藏缅语底布拉语(Tipura)“鸟”tok,“鸡”tog。吐龙语(Thulung)“鸡”gro#k-pu(吴安其2002:310)。

       “鳥”字可比较藏缅语:

普沃语和斯戈语tho“鸟”,参见博多-加罗语*daw(加罗语do,迪马萨语dau)(白保罗1972:157)。

“鸟”,傣雅nok8,西双版纳nok8,德宏lok8,泰语nok8<*nl/r-。比较汉语“鸟”。“鸟”字声母从t-变n-,大约开始于元代。但侗台语、苗语“鸟”字声母都是n-,所以汉语上古音“鸟”字的声母是什么,还是一个疑问。不过汉语声母*t-和台语声母*nl/r-,*hn-,*¤-,*r-是可以对应的(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154页)。单周尧《“鸟”字古音试论》对邢文提出不同的意见。

二、“弋”系列

“弋”系列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系列,我们把“弋”系列分为三个小的系列。

1. “弋”小系列

【弋】l?g//*k-l?(k,《大戴礼·记夏小正》:“十二月,鸣弋。弋也者,禽也。”“弋”也可以特指燕子:

【鳦】*qriid,*qrid//*qrik,*qri(k,《说文》:“乙,玄鸟也。齐鲁谓之乙,取其鸣自呼。象形。鳦,乙或从鸟。”“鳦”从“乙”*qrig//*qri(k得声。

       “弋”是鸟,动词是射鸟,字作“隿”,《说文》:“隿,繳射飞鸟也。从隹,弋声。”字或径作“弋”,《玉篇》:“隿,今作弋。”王力先生说,在繳射的意义上,“弋隿”实同一词。“隿”是后起的形声字(王力1982:258)。“弋”字本义是鸟,词义发展模式同“鱼渔”。

【雉】*l'i///*g-li(˙,野鸡。郑张先生说:“雉”从“矢”*hli/声,对应缅文rac<rik,也应为*rli/(比照标敏瑶语gli4、浪速语khjik,以及白保罗所举斯戈语、普沃语khli/、加罗语grik,也有可能为*gl'i/)(郑张2003:148)。

“弋”系列是汉语一个古老的词,它可以跟藏缅语以下词进行比较:

藏缅语词根的声母r由普沃语和斯戈语的γ来表示:普沃语和斯戈语tho-γi/“雉”(tho“鸟”),藏缅语*s-rik~*s-ryak(白保罗1972:145)。

克钦语u-ri<*rik“野鸡”(u“鸟”),缅语rats“野鸡”,加罗语grik“野鸡”,do-grik“黑野鸡”(do“鸟”),卢舍依语va-hrit“黑野鸡”(va“鸟”),但是藏语是sreg-pa,西部藏语是s@rag-pa“野鸡”,列普查语是kh?ryak fo“野鸡”(fo“鸟”)。藏缅语*s-rik~*s-ryak(白保罗1972#403)。

克伦语-γi/>*-rik“雉”,代替藏缅语*s-rik~*s-ryak(白保罗1972注#380)。

汉语d?iok/ d?iek“翟”(野鸡),也许还有d?i??r/ d?i“雉”,藏缅语*s-rik~*s-ryak(白保罗1972注#458)。

原始汉藏语*(s-)re·k,上古/中古汉语[l]iok/d?iek,藏文srek,列普查语hryak,克钦语ri/,缅文rats,卢舍依语hrit,加罗语rik(白保罗1976:448)。

    白保罗拿汉语的“翟”*l'eewG//*k-lewk跟藏缅语进行比较,最好的比较应该包括“弋”字。

       汉语的同源异形词是“鵅”,元音有变化。

【鵅】*g·raag//*g-rak,《尔雅·释鸟》:“鵅,乌鸔。”注:“水鸟也,似鶂而短颈,腹翅紫白,背上绿色,江东呼为乌鸔。”据《篡文》(《太平御览》925卷引),“鵅”是一种野鸭。

【雒】*g·raag//*g-rak,《说文》:“雒,鵋鶀也。”即鸺鹠,一种小鸮。

【鹭】*raags//*g-raks,《说文》:“鹭,白鹭也。”

“鵅”*k·raak比较缅文-uuf krak4“鸡”(黄树先2003:73)。柯蔚南拿藏文glag“鹰,鹫”跟汉语“雒”“鷺”比较(Coblin1986:69)。

“鸡”是常见家禽,所以可以作为鸟类的通名。比较亲属语言以下形式:

缅语krak“野禽”,参见马鲁语r?<*rak,拉祜语γa?/,还有卢舍依语va-rak“鸭”,来自藏缅语*rak(白保罗1972注#301)。

2. “鶚”小系列

【?】*Naag//*Nglak,《说文》:“?,鷙鸟也。”段注:“此今之鶚字。”通作“鶚”,《汉书·邹阳传》:“鷙鸟累百,不如一鶚。”

【鷁】*Ngleeg//*Nglek,《春秋》僖公十六年:“六鹢退飞过宋都。”注:“水鸟。”

【鶩】*mogs//*mo(ks,《说文》:“鶩,舒凫也。”雏雀,见《集韵·遇韵》。字或作“?”,《广雅·释鸟》:“?,雏也。”亡遇切。

梁敏、张均如先生1996把侗台语“鸟”拟作*mrok(梁敏、张均如1996),可以跟汉语这个系列比较。

       “鶚”小系列,可以跟下列亲属语言进行比较:

拉珈语“鸟”mlok7属原形,侗语mok8,武鸣壮语rok8,泰语和水语则是nok8,对应汉语的“鹜”mog,印尼语是manuk(郑张2003:133)。

?“鸟”,印尼语manuk,对应原始侗台语*mlok。汉语同源词为“鹜”(从“矛”*mru得声)M.muk<*mlok(潘悟云1995/2002:163)。

“鶚”系列,还可以和藏缅语*m-Nak比较:

       “鸟”,缅文hNAk,阿昌语m??/35,原始藏缅语*m-Nak(吴安其2002:186)。

       原始苗语*nuNC,布努语*naN6,巴哼语taN1 noN6,勉语no8。原始苗瑶语*m-nok(吴安其2002:288)。

3.“鷚”小系列

【鷚】*r?wGs,*gr?w,*mgl?w,*mr?w<mgr-//*g-r?(wks,*gr?(w,*mGl?(w,*mGr?(w,云雀,《尔雅·释鸟》:“鷚,天鸙。”又:“雉之暮子为鷚。”此谓小野鸡,也指小鸡,郭注:“今呼少鸡为鷚。”还可指鸭卵,《集韵·尤韵》:“鷚,鹜卵也。”这两个意思有密切的关联,参见拙著《比较词义探索》。

【雡】*r?wGs//*g-r?(wks,《说文》:“雡,鸟之大雏也。一曰雉之莫子为雡。”“鷚”“雡”应该是同一个字,“鳥”“隹”偏旁可以互通。

       从语音上看,“鷚”系列跟“鶚”系列可能有联系。

【鶴】*gloowG//*glwk,《说文》:“鶴,鸣九皋,声闻于天。”

三、“鷄”系列

       “鷄”系列可能跟上面这个大的系列有某种关联,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的观察。

【鷄】*kee//*ke,《说文》:“鷄,知时畜也。”籀文作“雞”。

       帕默尔曾说,如果一个农民说他的birds lay well,我们不假思索就知道他的birds是指fowls(鸡)。这种类型的变化是极其频繁的(帕默尔《语言学概论》,68页)。汉语“鷄”可对应亲属语言的鸟字。鸡是人们很早就驯化的家禽。在汉语里,一些野鸡的叫法,跟“鷄”相同。

【?】《说文》:“?,鸟也。”章移切。司马相如《上林赋》:“过?鹊”,高步瀛义疏:“史、汉鳷作?。”(1843页)。

【鴲】*kji//*kji(,《说文》:“鴲,瞑鴲也。”段注:“《广韵》曰:小青雀也。按《广韵》盖谓即窃脂。”《玉篇》:“鴲,鸟鷇未生毛。”指幼鸟。旨夷、脂利切。

【鷖】*qii//*qe,《说文》:“鷖,凫属。”段注谓此字来自青黑色。待考。

       汉语“鸡”对应亲属语言的下列字词:

“雞”*kee,缅甸语aus; kje3“鸟类的总称”。《说文》:“雞,知时畜也。”(黄树先2003)。

“鸡”,傣雅kai5,西双版纳kai5,德宏kai5,泰语kai5<*k-。比较汉语“鸡”(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页435)。

四、“鳩”系列

【鳩】鸠*ku//*k?(w,《说文》:“鸠,鹘鵃也。”

【舊】*gw?s//*gu(s,《说文》:“舊,?舊,舊留也。从萑,臼声。”

       汉语“鸠”可以跟亲属语言比较:

       克钦语khru,缅语khrui$~khyui$,拉祜语gu,加罗语kru,卡米语m?khru,安加米那加语mekru“野鸽”,卢舍依语t?hu-mi“鸽子”,t?hu-rou“野鸽”。藏缅语*khruw(白保罗1972#118)。

汉语g?i?ug“舊”(鸱鸺),藏缅语*gu,克钦语u-khu(u是“鸟”),缅语khu(Tin记的塔沃扬方言,1933年),栗僳语gu,拉克尔语va-ku(va是“鸟”),米基尔语iNhu<iNkhu“猫头鹰”,唐吐语wa“鸟”,藏缅语*wa(白保罗1972:177)。

汉语ki?o^g“鸠”,藏缅语*kuw,米基尔语是p?ku_,缅语是khui,梅特黑语是khu-nu,卡米语是iNm?khu“鸽子”(缅语的khrui和卡米语的m?khru“斑鸠”对应)(白保罗1972:177)。

汉语“鳩”系列跟侗台语有如下联系:

*?kj?gw“鸠”:泰语khau1<*khr-“鸽子”:藏文úaNgu“鸽子”(邢公畹《汉台语舌根音声母字深层对应例证》,524页;《汉台语比较手册》,118页,147页)。

“鸽子”,傣雅ka1kje1,西双版纳ka1kE1,德宏ka6ke1,khau1<*khr-。泰语khau1与汉语“鸠”有关,傣语都是象声词,但原始声母和声调与泰语相同。比较汉语“鸠”(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147页)。

“猫头鹰”,傣雅kau4,西双版纳kau4,德宏kau4,泰语khau4<*?-。《手册》(页219)注云:西南及中部方言原始声母当为*g-。比较汉语“枭”(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401页)。

五、“鳧”系列

【鳧】*ba//*ba(,《楚辞·卜居》:“将氾氾若水中之鳧与波上下,媮以全吾躯乎?”“鳧”字见于甲骨文,似用为地名(裘锡圭《释“凫”》,《古文字论集》,45页)。王力先生认为,“凫”“鹜”同源(王力1982:202)。潘悟云先生拿“鳧”对藏文bja“鸟”(潘悟云2000:190)。

【鵏】*baas,*paa//*bas,*pa,《玉篇》:“鵏,鵏鶆,鸠也。”《集韵·模韵》滂模切:“鵏,鸟名,鹅也。”《集韵·模韵》:“鵏,鸟膺前。”汉语“鵏”“鵏鶆”<*b-l?<*b-la,和藏缅语*bra有关:

卢舍依语一般把意为动物的前缀sa加在表示动物意义的词上:sa-va“鱼”(白保罗1972:113)。

唐吐语wa“鸟”,藏缅语*wa(白保罗1972:146)。

藏语bya“乌,家禽”,缅语pya$(阿细语do,倮倮波语byo,尼语dla-ma,栗僳语byQ)“蜜蜂”。藏缅语*bya,有关意义参见第157条(白保罗1976#177)。

嘉绒语有prye<*pra(在复合形式中也有pra-)“鸡”,pra-khu“猫头鹰”,安加米那加语有pera<*bra或*bra“鸡,鸟”。在此基础上必须承认有一个同源异形词*bra。也有可能这是一个从澳泰语借来的老借词(白保罗1972注#151)。

卢舍依语sa-va(库基语*wa),米基尔语vo,切邦语wa,尼语、倮倮语wa“乌”。藏缅语*wa。巴兴语有ba“鸡,野禽”(也许借自藏语bya“乌,鸡”),而列普查语fo“乌”有不明确(白保罗1972#99)。

白保罗认为藏缅语这个形式跟汉语“鹉”有关:

来自*/bya的*/bi?wo/mi?u“鹉”,显然与藏缅语*bya“鸟”<原始汉藏语*(a-)bya同源(白保罗1976#468)。

六、“鵝”系列

【鵝】*Naal//*Nal,《尔雅·释鸟》:“舒鴈,鹅。”

【鴈】*Nraans//*Nrans,《说文》:“鴈,鵝也。” 汉语文献中的“雁”“鴈”是有区别的:《说文》:“雁,鸟也。读若鴈。”是“雁”为鸿雁。段注:“此与《鸟部》鴈别。鴈从鸟为鹅;雁从隹为鸿雁。”“雝雝鸣鴈”,段玉裁《诗经小学》:“是鸿雁当作雁,鴈鹜当作鴈。”鸿雁字经典多作“鴈”,《说文》:“鴈,鹅也。”这只是文字上的分别,在语言里就是一个词。“鵝”“雁”常以家养、野生别之,古籍实难分别。王国维说,“雁”从亦下隹,古人羊雁常在臂亦间,故从此会意。且亦雁双声字,谓之亦声亦可(《毛公鼎铭考释》,《/王国维遗书》第6册,又见《史籀篇疏证》“鹰”字条)。

【鴚】*kaal//*kal,天鹅。《说文》:“鴚,鴚鹅也。”王力先生说,“鹅(鵞?)”、“鴈雁”,歌元对转,同源(王力1982:433)。

汉语“鹅”“鴈”跟藏缅语可以比较,白保罗认为,原始藏缅语“鹅”的原始形式是*Na,缅文的Na$n<*Na,-n是表示名词复数的後缀(白保罗1972注#284)。缅文ief; Nan3“天鹅;雁”。参见“鵝”*Naal字条。龚煌城先生有如下比较:古汉语nga A“鹅”,ngran C“雁”;藏文ngang“鹅”;缅文ngan C“鹅”(Gong1980:465)。

“鵝”系列跟侗台语也有联系:

“鹅”,傣雅han5,西双版纳haùn5,德宏haùn5,泰语haùn5<*h-,*hN-。李先生(1976)在Sino-Tai文中,参考水语Naùn6,汉语“鹅”及藏语NaN-pa“鹅”的说法,把这个字的原始台语声母拟为*hN-。比较汉语“雁”(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页249-250)。

七、“雀”系列

【雀】*/sewG//*tse(wk,《说文》:“雀,依人小鸟也。从小隹。读与爵同。”文献中或写作“爵”。

【鹊】*shag//*skha(k,《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王力先生说,“鹊(?)舃”同音,是同源字(王力1982:289)。

“雀”字也避讳,李荣先生说,“雀”字《广韵》入声药韵即略切,本读精母,不送气;北京和一些方言读如清母,送气。这大概是避讳的缘故(李荣《温岭方言的变音》,《语文论衡》,63页)。湖北一些地方,统用“雀”指鸟,单音节。男性生殖器官,尤其是小孩的,叫“雀”,重叠。

麻雀,这种“依人小鸟”,跟人的关系太密切了。人们很早就用这种小鸟指代鸟。文献有“燕雀”,借指小鸟。《世说新语·赏誉》:“公孙度目邴原:所谓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张永言先生主编《世说新语辞典》谓:“雀”,麻雀,泛指小鸟。

       “雀”可以跟侗台语比较:

“喜鹊”,傣雅t?aùk7,西双版纳tsaùk7,德宏tsaùk7<*t?-。“喜鹊”的全称傣雅是nok8·k? t?aùk7,西双版纳和德宏是·ka tsaùk7。原始声母按《手册》9.3(页164)拟。比较汉语“鹊”。“喜鹊”侗语、水语称qa1t?aùk7,qa1义为“鸦”(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页352,407-408)。黄陂话喜鹊叫“鸦鹊”(ia1t?ho6)。

邢公畹先生说,汉语“雀”泰语ka-t??ùk<*t?“麻雀”,“爵”对应泰语t??ùk<*t?“高脚酒杯”,这样就形成了深层对应(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407-408,《台语t?-,s-组声母的字和汉语的深层对应》,《邢公畹语言学论文集》,页538)。这个说法,值得再斟酌。照传统的说法,汉语的爵,以其形似雀而得名。

八、“禽”系列

1.【禽】*gr?m//*gr?(m,《尔雅·释鸟》:“二足而羽谓之禽,四足而毛谓之兽。”“禽”在甲骨文中用作动词,字后作“擒”。

【雂】*gram//**gr?(m,《说文》:“雂,鸟也。从隹,今声。《春秋传》有公子苦雂。”通训定声:“疑即《尔雅》之鶿鷧。觜头曲如钩。苏俗曰水老雅是也。色黑,雂者黔也。”字或作“鳹”,《尔雅·释鸟》:“鳹,鶀老。”注:“鳹鶨也,俗呼为痴鸟。”《玉篇》:“鸟啄食。”  疑“雂”与“禽”同。俞敏先生拿藏文sgrim“寻,抓”跟汉语“禽”grim对应(俞敏《汉藏同源字谱稿》,页113)。

【鷹】*q?N/ql?N//*q?(N,《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鷹扬。”笺:“鷹,鸷鸟也。”

       克钦语laN“鹰类鸟”,g?laN“鹰,鳶,隼”,laN-da~laN-daN“秃鹫”,缅语la$N-ta@“秃鹫”,hrwe-la$N-ta@“鹰”(=“金秃鹫”), la$N-yun“隼类”,加罗语do-reN“游隼,鳶”,博多语dau-leN-a“鹰”,迪马萨语dau-liN“鳶”,藏缅语*laN(白保罗1972#333)。

王辅世、毛宗武(1995)把原始苗瑶语的“老鹰”构拟成*qlA:N。

“鷹”在《说文》中是重文,此字正篆《说文·隹部》作“痽”:“鸟也。从隹从人,瘖省声(此七字据段玉裁注本改)。鷹,籀文从鳥。”此字所从的声符,《说文》谓从瘖省声。“瘖”*qr?(m,收闭口韵。比较一下南岛语阿眉斯语li??p,耶眉语takujab,卑南语kajluN。卑南语也读後鼻音。通过和南岛语比较,可以透露出汉语“鷹”早期也可能收闭口韵(黄树先2003:175)。

九、几个单个的字词

1.【隹】*tjul//*klju(l,《说文》:“隹,鸟之短尾总名也。象形”《说文》有“鵻”:“祝鸠也,从鳥,隹声。”《广韵》职追切,跟“隹”同音。《小雅·四牡》:“翩翩者鵻。”包拟古拿藏语mchil(*m-thyil)“小鸟”对应汉语“鳥”*ntil(Bodman1980/1995:166)。郑张先生说,不如对应汉语的“隹”字。

【?】*djols//*gljols,klju(l,鹞子,《说文》:“?,?也,从隹,垂声。”是僞切。

2.【鵠】*guuk//*guk,《说文》:“鵠,鸿鵠也,从鳥,告声。”藏文skyegs“松鸡”(资料集11,87-88)。卢斯拿来跟汉语鸡对应,马提索夫说“古汉语,藏文的对应是极为精彩的,确实前所未有,令人惊叹!”(马提索夫《从卢斯的对应词汇看原始汉藏语》)。藏文skyegs对汉语“鵠”可能更好。

3.【鵹】*rel//*re(l,《尔雅·释鸟》:“鵹黄,楚雀也”今之黄鹂。自或作“鸝”。此字可对侗台语“麻雀”,邕宁壮语klai3,武鸣壮语、布依语lai3,锦语、莫语le3(梁敏、张均如1995:365)。

4.【鴄】《礼记·曲礼》:“庶人之挚匹。”郑玄注:“说者以匹为鹜。”这个字《广雅·释鸟》作“鴄”,训作鸭。闻宥先生还讨论了缅甸境内的这个词的形式。潘悟云先生也有讨论:“鸭子”,印尼语be@be@k,对应壮语、布依语的pit7,傣语、拉珈语的pet7。韵尾-k是较早的形式,-k在前高元音的同化下变作-t。“鸭”在汉语中的同源词为“匹”*phet<*phek。这种形式的同源词也出现在藏缅语里,如景颇语“鸭子”为khai33pjek55,载瓦语为pjet55(潘悟云1995/2002:165-166)。

5.【鷗】*qoo//*qo,《后汉书·马融传》注:“鷗,白鷗”。潘悟云先生拿汉语“鷗”对应藏文ko“鸥,水鸭”(潘悟云2000:208)。

6.【鸔】《说文》:“鸔,乌鸔也。”博木切,古音*poowG//*powG。加罗语do-bak(do“鸟”),卢舍依语ba·k“蝙蝠”。藏缅语*ba·k(白保罗1972#325),可以比较。

7.【烏】*qaa//*qa,《邶风·北风》:“莫赤匪狐,莫黑匪烏。”这也是最常见的鸟,“烏”得名,可能跟其毛色有关。

“乌鸦”印尼语gagak,但更多的南岛语中声母为q-,原始形式可能为qak。壮语ka1,布依语/a1,水语qa1,其中的/-可能来自*q-。汉语的同源词“乌”*qa>/a,藏缅语也几乎都是这种形式(潘悟云1995/2002:166)。

“乌鸦”,傣雅ka1,西双版纳ka1,德宏ka6,泰语ka1<*k-。比较汉语“乌”。汉语“鸦”字本写作“雅”,《说文·隹部》:“雅,楚乌也。一名鸒,一名卑居,秦谓之雅。从隹牙声。”(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315)。“鸒”也属于这个系列。

【雅】*Nraa///*Ngra˙,《说文》:“雅,楚乌也。一名鸒,一名卑居,秦谓之雅。”王力先生也说,“烏”“鸦”同源(王力1982:121)。

8.【燕】*qeens//*qens,《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邢公畹先生的比较:“燕子”,傣雅/en5,西双版纳/En5,德宏/En5,泰语/Eùn5<*/。比较汉语“燕”(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页271)。

9.【雈】*goon//*Gon,《说文》:“雈,鸱属。所鸣其民有旤。读若和。”潘悟云先生拿“雈”*Gon>ú-对藏文úol<*Gol“猫头鹰”(潘悟云2000:231)。

【雚】*koons//*kons,水鸟,《说文》:“小爵也。《诗》曰:雚鸣于垤。”今本作“鸛”。

【鳶】*GWen//*lo(n,《尔雅·释鸟》:“鳶乌醜,其飞也翔。”郝懿行义疏:“鳶即鸱,今之鹞鹰。”

 

【附记】本文在第三届汉语历史音韵学高端论坛(武汉,2011年10月14-17日)上宣读,郑张尚芳老师提出很好的修改意见,多有采纳,谨致谢忱。

 

参考文献

顾学颉、王学奇 1983 《元曲释词》(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黄树先 2003 《汉缅语比较研究》,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 2010 《汉语核心词探索》,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 2011 《比较词义探索》,巴蜀书社。

蒋礼鸿 1988 《敦煌变文字义通释》(第四次增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

李荣 1985 温岭方言的变音,《语文论衡》,商务印书馆。

李玉 1991 说“鸟”字的上古音声母及其词义变化,《古汉语研究》第3期。

梁敏、张均如 1996 《侗台语族概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潘悟云 1995 对华澳语系假说的若干支持材料,《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潘悟云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

—— 2000 《汉语历史音韵学》,上海教育出版社。

裘锡圭 1992 释“凫”,《古文字论集》,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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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 1982 《同源字典》,商务印书馆。

吴安其 2002 《汉藏语同源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邢公畹 1999 《汉台语比较研究》,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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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 台语t?-,s-组声母的字和汉语的深层对应汉台语舌根音声母字深层对应例证,《邢公畹语言学论文集》,商务印书馆。

俞敏 1999 汉藏同源字谱稿,《俞敏语言学论文集》,商务印书馆。

张永言 1992 《世说新语辞典》,四川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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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瀛 1985 《文选义疏》,中华书局。

白保罗 1972 《汉藏语言概论》,乐赛月、罗美珍译,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19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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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拟古(Bodman) 1980 《原始汉语与汉藏语》,潘悟云等译,中华书局,1995。

马提索夫 1983 从卢斯的《对应词汇》看原始汉藏语,《民族语文研究情报资料集》第11辑。

帕默尔 1983 《语言学概论》,李荣等译,商务印书馆。

柯蔚南(Coblin) 1986 A Sinologist’s Handlist of Sino-Tibetan Lexical Comparisons,华裔学志。

龚煌城(Gong) 1980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Chinese,Tibetan,and Burmese Vowel Systems,史语所集刊BIHP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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