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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核心词研究》序  

2012-03-22 08:25:34|  分类: 序跋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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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核心词研究》序

黄树先

 

       汉语是幸运的,不仅历史悠久,讲这个语言的人也多,还有古老独特的文字。我们现在能见到的甲骨文,是中国最早的成熟文字,是汉字最早的源头。后来的文字尽管在形体上有不少的改易,但主要的特性并没有根本的变化。一种文字,使用几千年,这是奇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甲骨文是世界上最有特色的文字。

       甲骨文出土已经100多年了,这个神奇的古老文字,吸引了无数有才华的学者。有关甲骨文的著述,可谓汗牛充栋。一提到甲骨学家,我们马上就会想到白发苍苍、满腹经纶的白发老者。的确,有成就的甲骨学家也大多是这些长者。我的老师杨潜斋教授,对甲骨文深有研究,《释冥 》是老师的代表作。我1983年投奔到先生门下,他老人家已经73岁,就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喜爱甲骨文,研究甲骨文的女士,尤其是年轻的女士,真不多见。《甲骨文核心词研究》的作者郑春兰博士,就是一位女士,一位年轻秀气的重庆姑娘。这本书是郑春兰博士的学位论文,经过几年的不断修改,现在正式出版了。这是值得祝贺的。

       甲骨文是重要的文字。用甲骨文记载的卜辞,是我们研究早期汉语的珍贵文献。甲骨文记录的卜辞,是早期汉语,我们研究这种文字,应该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研究它。《甲骨文核心词研究》的切入点是准确的。这本书依据斯瓦迪士的百词表,对甲骨文的核心词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这个研究是有意义的。

       《甲骨文核心词研究》是一本很有个性的书:

1.从语言学角度来研究甲骨文。第一次以M.Swadesh所提出的一百个核心词(《百词表》)为纲来研究甲骨文所涉及的相关核心词,从语言词汇学的角度,将这一百个核心词视作一百个核心概念意义场,结合语义场等相关理论和方法进行了详细描写、比较和分析研究。

2.核心词研究。以《甲骨文合集》、《殷墟甲骨刻辞摹释总集》等所录甲骨卜辞、甲骨文为主,采用董作宾“五期说”,梳理出甲骨文核心词,结合文字、音韵、训诂以及民族语文,同时涉及历史、考古等多学科,对甲骨文核心词的语义、语法、语音等进行了全面综合地研究,并探讨其内部特征和演变的规律。

3.跟同时期古文字和传世文献比较。在研究中注重前后时代材料使用上的延续性、连贯性,既以殷商甲骨卜辞为主,但又不局限于殷商甲骨文,有效地利用同时期的商代金文,尤其是两周金文以及传世文献,推进了甲骨文核心词在比较、语义的推导等方面的研究工作。

       甲骨文记录的语言,也是人类自然语言的一种。我们认为,跨语言比较对于甲骨文字的考释是有帮助的。我们举一例来加以说明。

“不”字见于甲骨文,当花萼讲,观堂先生说:“不者,柎也。古文象花萼全形。”(《观堂集林》卷六《释天》)《小雅·常棣》:“鄂不韡韡。”笺:“承花者曰鄂。不当作柎,柎,鄂足也。古音不柎同。”后来有些学者不同意王说,他们认为“不”象草根之形,不少先生都持此说。我个人还是认为王国维的观点是可信的。

在不少语言里,花萼跟杯子等容器共用一个词,如英语calyx“花萼;盏,盂”;cup“杯子;杯状物,花萼”。其他语言,如德语Becher、法语calice、西班牙语ca@liz、葡萄牙语aca@tio、意大利语ca$lice、罗马尼亚语cu@pa(、保加利亚语$ча$шka、捷克语c(i@s(ka、土耳其语c?anak等都是如此。

甲骨文“不”是花萼,“杯”(桮)是容器,后专指杯子。我们认为,“杯”(桮)的“不”,不仅仅是声符,其义也是相同的。正是有了其他自然语言的证据,我们就可以断定王国维的花萼说是合理的。

       甲骨文所记录的语言是人类自然语言中的一种,它的词语的发展,当然应该跟一般自然语言一致。既然如此,在语义类型学的指导下,对甲骨文进行研究就是可行的。

甲骨文除了具备一般语言学特性外,还有它的特殊性。甲骨文的记录者是特殊的——卜人。这是介于神和人之间的特殊人群:巫师。甲骨文的内容是特殊的:它记录的是占卜的内容。正因为如此,甲骨文就应该跟一般上古汉语文献有些区别:甲骨文记录的是带有宗教特点的宗教语言。

世界上有不少类似于甲骨文的文字。国内知名的有纳西族的东巴文字,这是纳西经师东巴所使用的宗教文字,这种文字也主要用语书写宗教经书。

水族有一种奇特的文字—水书,也是一种宗教文字。水书,一般水族百姓都不认识,水书是鬼师才会使用的文字。李方桂先生的《水话研究》收录了一份水字样品。

国外有教堂斯拉夫语,我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在宗教中使用?

汉族的道士有一种符号,民间有“鬼画符”的说法。尽管不是文字,也表达特殊的含义,也相当有意思。

我举这些语言和文字,是想说,宗教语言文字有其特殊性,跟一般世俗语言是有差别的。既然有差别,我们就要把这些差别找出来。

当然,甲骨文更复杂一些:我们可以看到甲骨文在卜辞中使用,可是我们现在还不能说,卜人以外的其他世俗的人就不使用甲骨文。

我只有一句话:请注意甲骨文在宗教方面使用这个事实;也应该看看,其他宗教语言文字都有些什么特点,别人是怎样研究的。

       郑春兰博士,还很年青,可以有很多的时间来钻研她喜欢的甲骨文。可以肯定,等到跟本文前面提到的那些满腹经纶的老叟一样的年纪,她也应该有名气,也许比那些老先生名气更大——这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学术总是在前进的,后出转精,这是历史规律。不过,还是现在好,多年青啊,年青真好——抓紧时间生活,抓紧时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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