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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身体词探索》序言  

2012-06-27 13:44:30|  分类: 汉语身体词探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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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二)

 

张生汉

 

树先先生把《汉语身体词探索》这部厚重的书稿寄给我,让我写个序。以我的学识,我真的难以担当,深怕说不到点子上。拜读过后,获益良多,书中体现的新的理念、新的方法给我以很多启发,我觉得有必要写几句,一来给老朋友一个交代,再者也想借此谈谈自己读后的一点感想,以就教于与作者和诸位师友、同仁。

树先先生以前在汉藏语系亲属语言同源比较方面用功很深,发表过不少有说服力的论著,学界有目共睹。上世纪90年代初,他开始关注于汉语中的身体核心词问题,并着手收集材料,新世纪以来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这方面的研究,前后历时近20年,今天终于有了这份沉甸甸的收获。

以身体词为研究对象是很具学术眼光的。人类认识世界是从自己身体开始的,人的基本活动,大大小小的行为动作都是由人自身的身体完成的。身体部位的形状、颜色和构造多种多样,和外界各种事物可以类比联想,身体对人类至关重要,它的各部分最容易拿来做比喻,“身体部位领域的词是词汇核心中的核心”。([美]马提索夫《澳泰语系和汉藏语系有关身体部分词接触关系的检验》)“核心词是基本词汇最核心的那一部分词”,(作者《序言》),自然在常用词中之列,身体词也不例外。但是,随着人类认识能力不断提高和认识的不断深入,原有的词意义不断引伸发展并派生出新的词语,与身体词有着词源关系的词语也在不断产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语言的发展变化,这些词语中有一些变得很难被人理解,成了疑难词。疑难词、常用词是相对而言的,说文献中某些词语难以理解,那基本上是后来人的感觉,很有可能在文献产生的年代或者此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它们也属于常用词之列,后来的人们才对它逐渐产生了陌生感。此时的疑难词也许就是彼时的常用词。“一切疑难词语,都是从核心词派生出来的。核心词的研究对于文献的解读是非常有意义的。这一点应引起学术界的注意。”(见本书作者《前言》)这话讲得极有见地,体现了作者敏锐的学术眼光。如何对待疑难词,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材料取舍问题,它关乎到我们能否真正把握到疑难词使用时代语言的实际面貌,从而使我们的研究更加客观,更接近汉语的实际。把文献中的疑难词排除在汉语词汇史研究之外的做法是不科学的。

身体部位领域的核心词在整个核心词中占有很大的比例。一个身体部位语义场的涵盖面是很大的,文献中人们觉得不好理解的生僻词语,有不少可以通过音义对应关系的系联,进入到场里来,形成一个系列。所有的身体核心词系列汇合起来成为一个大的聚合体,其所涵盖的词语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对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内在联系的探讨,对汉语词汇发展史研究而言,不仅是十分重要的,而且其结论很有可能具有普遍意义。树先先生的研究有力证明了:汉语核心词研究与疑难词研究可以而且应该结合起来进行,把常用词和疑难词对立起来的观点不符合汉语发展的实际。以核心词为出发点做疑难词的研究,与通过对疑难词的语源探索来揭示核心词意义的引申发展轨迹,是解决问题的两个着眼点。把汉语核心词研究与疑难词研究统一起来,将疑难词的研究纳入汉语词汇史的研究范围,这种做法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这一方面可以让我们对汉语词汇特别是早期汉语词汇的基本特征有更全面更加深入的了解,一方面有利于我们把以往的训诂材料“激活”,使它们不再是一个个的孤立的考证,引发我们对以往疑难词的考释结果重新审视并将其纳入词汇史研究的视野,最终实现语文学到语言学研究的转换。把汉语中身体部位领域的核心词作为一个系统来考察,这是第一次。黄先生所做的工作在汉语词汇研究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通过长期的研究实践,黄先生提出了“比较词义”的概念。这部书给我启发最大的,就是作者的比较词义的研究思路:先是汉语词汇内部系统的整理、研究,再拿它们跟亲属语言的相关词进行比较,继而在广泛的类型学视阈下与其他语系语言的词作意义比较。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全新的思路,它对今后的汉语词汇研究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一种语言里具有同源关系的词语是一个自然状态的系统。以一个身体词所表示的概念为核心,通过音义关系的对比,参照相关文献,找出那些与该词有语源关系的词语,揭示它们在内部理据上的一致性,构建起一个同源词族,这就是书中所说的“汉语内部系统的整理、研究”。这样的整理、研究,是一个系统性的整理、研究,是个体词语意义来源的最彻底的诠释的基础。索绪尔说:“词源学首先是通过一些词和另外一些词的关系的探讨来对它们进行解释。所谓解释,就是找出它们跟一些已知的要素的关系,而在语言学上,解释某一个词就是找出这个词跟另外一些词的关系。”(费尔迪南·索绪尔著、高明凯译《普通语言学教程》,商务印书馆1980年,P264-265)一个词语的真正含义,只有把它放进它原本所在的系统之中才能看得清楚。作者把这种“汉语词汇内部系统的整理、研究”看作是“研究的基础,是最为重要的工作”,(《比较词义的几个问题》,《汉藏语学报》2007年创刊号),非常有道理。

对与核心词相关的词的语源关系的揭示,在对早期汉语词汇研究中尤其显得重要。很多看似生僻的词语,一旦与核心词的音义对应关系得到确认,这些词语就不再生僻难解,而往往给人以“原来如此”般恍然彻悟的感觉。如书中提到的与“髪”具有语源关系的“茇”“胈”,在秦汉典籍中使用频率不高,属于比较生僻的那一类,而且解说歧异纷繁。“股無胈”的“胈”,旧注一说为“白肉也”,一说“字當作紱,紱、蔽膝也”,一说为“?(同罽)”(以上见《经典释文·庄子音义》);还有解释为“踵”(《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裴骃集解引徐广曰)、为“身中小毛”(《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贞索隐引韦昭曰)、为“股上小毛”(《文选·司马相如〈难蜀父老〉》刘良注)、为“膚毳皮”(《史记·李斯列传》裴骃集解)等等,令人无所适从。把“胈*boot”放在秦汉汉语词汇系统内部进行考察,与“髪*bot”(《说文》“髪,根也”)、“茇 *bot”(《说文》“茇,草根也”)作音义上的对比,揭示出它与表示毛发、草根义的几个词语语源上的联系,有关“胈”旧注的疑难就会涣然冰释;进而对《庄子·逍遥游》“穷髪之北有冥海者”成玄英疏“地以草为毛髪”及陆德明释文“毛,草也。地理书云山以草木为髪”等理解,就有了词的内部理据层面上的支持。(参见本书第72页)这样做,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以往那种“某之为言某也”声训的随意性和仅靠材料归纳、演绎进行释义可能带来的局限性,使旧文献中疑难字词的训释纷歧得以廓清,从而成为确诂。

在此基础上,把汉语里某个语义场的词语之间的音义对应关系与亲属语言相关词语作比较,既有利于汉语词汇研究的进一步深化,又能给汉藏语系亲属语言的比较研究以有力的促进,有使二者相得益彰的功效。历史比较语言学的研究表明,具有亲属关系的诸语言中的核心词,其意义的引申发展以及新词派生的路径,具有很高的一致性。汉语中某一核心概念(语义)场各词的音义关系,往往能够与汉藏语系其他民族语言中相应的那些词音义关系对应起来。还以“髪—草”为例。“汉语‘髪’跟草关系密切,其他一些语言也是如此:‘汉语“髪”,缅语zkwf phut4“散乱的头发、草等”’,汉语的‘髪’与临高话bo_t‘草’有对应关系。”(见72页)那么把汉语中与“髪”读音相当的表示草根义的“茇”视为同源关系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由此而进,汉语文献中表示除草义的“癹*baad,*phaad”可以与印尼语bubut,membubut“拔(胡子、毛、草等)”等作比较,推断出作动词的“癹”可能来自表示草根的名词“茇”。(见72页)这样的推论是有亲属语言相关词语音义关系对应的高度一致性作为支撑的,是可以证明的,而且符合语言发展演变的一般规律——很多重要的动词都由名词派生出来,因而有着较高的可信度。“只有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汉语早期词汇的特点才有望凸显出来。”(作者《前言》)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把汉语核心词放在整个汉藏亲属语言比较的大背景下来讨论,更有利于发现亲属语言内部各民族语之间的共性特征和个性差异,从而促进汉藏语系亲属语言比较研究的不断深入。“汉藏亲属关系主要正是根据核心词中大量根词(或词根)同源而确定的。”(郑张尚芳《汉语与亲属语同根词及其附缀成分比较上的择对问题》)。这样的有关汉语早期核心词的研究成果越多、质量越高,为历史比较特别是汉藏亲属语言的比较研究提供的材料可利用价值就越高。最直接的、最明显的效用就是,这样的汉语核心词研究成果为汉藏亲属语言比较研究的择词提供了大量的可靠的材料,从而提高择对的客观性、有效性。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汉语词汇研究的前景会越来越广阔。

在与亲属语言比较的基础上,再拿汉语身体核心词与其他语系中相应的核心词作比,这就使汉语词汇研究具有了类型学的意义。这是作者基于人类认知的共通性的一种探索,更是一种学术追求。“本书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把汉语词汇的研究放在汉藏语言比较和类型学这个大的背景下来进行。”(见作者《前言》)这种境界是很高的。由于生存环境、生活习俗、历史文化、伦理观念等方面的不同,世界上不同民族认识世界的方式方法也是千差万别的,但人类的认知心理却又往往表现出很高的一致性。反映在语言里,核心词“表示人类经历的普遍概念,并不取决于文化的差异”([美]马提索夫《澳泰语系和汉藏语系有关身体部分词接触关系的检验》),即便是不同语系中的各民族语言,其核心词意义延伸以及词语派生也可能遵循着同样的路径。例如,“汉语‘妣’的祖妣义来自女性生殖器,有亲属语言材料的支持。另外,词义的这种演变还有类型学的支持。比如蒙古语,有些性器官名称与长老、祖先、父亲、祖宗、长辈、高祖、老太太等名称一致。”(见本书第10页)“如‘骸’,《说文》:‘骸,脛骨也。’(166页)‘骸’最初指脛骨,可能早期来自表示‘足’的‘止’字,……段注:‘《公羊传》注:骸,人骨也。则引伸为凡人骨之称。’汉语‘骸’*gr??,缅文&dk; r?3‘骨头,骨骼’(黄树先2003)。这种变化可以比较印欧语:印欧语表示骨骼的词,是由表示特定的骨骼的词语,尤其是指关节骨概括而来的。现代高地德语bein“腿”与古英语ba#n,现代英语bone是同源词(米勒《原始阿尔泰语的*x-》)”。(见本书第48页)这种类型学视阈下的比较,有助于我们从人类语言纷繁多样的变化中,探寻出以往不易为我们觉察到的规律性的东西来,其意义自然也就不仅仅局限于汉语研究本身了。书中提出的词义比较的思路和沿循这种思路所做的探索,为汉语词汇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范式。

拿汉语核心词与汉藏语系之外其他语言的核心词作比较,要比汉藏语内部的比较复杂得多,首先材料的搜寻、甄别就不是一件轻易而举的事情,目前可资借鉴的成果也不是很多,尤其是身体部位领域核心词的系统研究,现成的东西恐怕更少。书中有关这方面的材料还不够丰富,应该与此有很大关系,这无疑会影响到对人类自然语言词义延伸的规律性的把握以及对人类认知的共通性方面的理性概括。这也许就是这本著作的薄弱点之一。此外,个别词族中几个词语之间尽管存在语音形式的对应关系和语义上某些方面的相似性,但是它们之间否真正具有语源关系,还缺乏更有力的论证,还有再斟酌的余地。这些都有待于深入讨论。

在对汉语身体核心词探索中,作者一直把“汉语内部系统的整理、研究”视为研究的基础、最为重要的工作,这不光是身体核心词研究本身的需要,更是他多年来刻苦钻研汉语文献后的一种必然选择。树先先生硕士阶段读的是汉语史训诂学方向,从那时候起就对历代文献典籍中的训诂材料感兴趣,研读之中,每有心得,辄心诵手记,二十余年来从未间断,很多新想法、新发现,都来自于他平时的披检玩味。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当别人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多是在看书,写作。当年没有电脑,他将搜集到的材料都抄记在自己缀成的本子上,密密麻麻,我见到过好几大摞。久而久之,练就了一种超强的搜罗材料的能力。他对经典的熟悉程度以及搜检甄别的目力我是由衷地佩服。他说自己“一直喜欢文献,收罗、考证文献”(见《前言》),话很平淡,这背后渗透的汗水怕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这部书稿的成就决非偶然者!《汉语身体词探索》的出版,必将会因其独到的眼光和扎实的功力而在学界产生重要影响。

用旧的训诂材料做汉藏亲属语言比较和一般类型学考察视阈下的汉语核心词研究,是树先先生的优长所在。我期待着他在这方面有更多的成果问世。

以上絮絮叨叨,言不及义,不敢称序,说错的地方,还望专家学者、师长同仁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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