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黄氏木轩

黄陂黄树先博客

 
 
 

日志

 
 
 
 

语义、义理、理念  

2017-03-19 18:50: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2014-11-15~16·扬州

语义、义理、理念

                                                                                                                                  黄树先

    我本科念的是中文系,八十年代念硕士时读的是训诂学,多年来,我一直对汉语历史语义有浓厚的兴趣,这跟我学生时代的学习经历有密切的关系。中国传统的语文学是从整理文献开始的,研究文献就要对书面语的字词句进行解释;字词的探究,发展出了训诂学,中国传统的小学,第一个成立的就是训诂学。本文题目所说的语义”,就是指我所感兴趣的汉语历史语义。

    训诂学这门古老的学科,从西汉早期算起,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每一个时代,都有不少学者来研究训诂,考释词义。训诂学积累了大量的材料和成果,也总结归纳了不少切实可行的方法。成绩的巨大的。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训诂学也有严重的不足,我个人认为,训诂学的研究两千多年来,基本上是局限于汉语内部的材料,没有其他语言材料的支撑,这种研究的视野难免有一定的局限。比如说,训诂学研究词的本义,词的引申发展,大体只是依据汉语材料,如字形、文献等,不同的学者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我们不太容易判断到底哪一位的看法更符合语言实际。同样的,对于具体文献里的解释,情况也是这样。我们翻开两部《清经解》,同一个解释,不同的人看法是不同的。

    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我尝试着借助汉藏语成果来做汉语语义研究。汉语是从汉藏语语系发展出来的,通过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汉语历史语义的许多问题,都有望弄清楚。梅祖麟先生《汉藏比较研究和上古汉语词汇史》(《历史语言学研究》第一辑,商务印书馆,2008)。对于拿汉语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进行系统的阐释。

    拿汉语跟亲属语言进行比较后,仍然有许多问题难以解决。首先碰倒的困惑依然是语义。我们比较汉藏语系,首先是理清楚谱系,我们要证明语言之间有发生学的关系,就要从语言上予以证明,而要证明语言间的这种关联,必须要从同源词入手。同源词的比较,除了语言对应外,语义也很关键。以往的同源词比较,语义如果很吻合,有人认为可能是借词,语义相差太远,有人又认为是拉郎配。

    “拉郎配”是闻宥先生(1957)提出来的,闻先生比较了汉语跟侗台语的几百个词,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汉语跟侗台语没有亲属关系。闻先生比较的方法的等义比较,就是鼻子对鼻子,脸对脸,如果拿鼻子对另一个语言的脸,就是“拉郎配”。

    鼻子能不能对脸,不能凭我们自己的感觉。语义如何发展,我们如何来比较词义?经过反复思考,我们认为应该看人类语言的语义如何发展,人类语言的语义发展共性,可以指导我们多历史语义研究。2007年我的第一篇比较词义的文章《比较词义的几个问题》在《汉藏语学报》上发表。在这篇文章里,我提出研究汉语语义,进行历史比较,都应该跟其他自然语言进行比较。比如说,鼻子可以跟脸进行比较。在汉语文献里,《史记》《汉书》的汉高祖本纪里,“龙颜隆准”,“凖”的读音、语义,可以跟苗瑶语比较,其他自然语言,鼻子可以跟脸进行比较。只因为如此,藏缅语sna“鼻子”,就可以跟侗台语na“脸”、汉语“腮”sn?比较。比较词义是跨语言的语义比较,就是类型学的视野。不同的语言,由于人类的认知是一致的,不同民族的人,对自然的理解和认识没有本质的区别。表现在语义上,不同的语言,语义的演变就有一致性。我这篇文章的借用了古代的哲学概念“义理”,所谓“义理”,就是说人类自然语言,语义的演变是一致的。

我在《比较词义的几个问题》这篇文章中,讲了比较词义的任务,跨语言的语义比较,我们要达到的三个目的:

1.为一个语言内部词义的发展提供语言学的证据。以前研究训诂,研究语义,基本上没有别的语言支持,我们主张进行跨语言语义的比较,我们要看不仅汉语的语义是这样发展的,还要看其他语言的发展情况,为汉语内部语义的发展提供语言学的证据。

前辈们的研究基本只用汉语内部的材料。那么汉语内部材料重不重要?当然重要,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但是只有内部的材料,我本人觉得是不够的,我们的视野是不开阔的,我们的证据稍显单薄,我们所做的研究或多或少就有问题。我们现在引进了比较词义,可以看看其他语言的词义是怎么发展,怎么演变的,然后再看汉语的词义是如何发展演变。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花萼与杯子。“不”是非常早的一个字。王国维在《观堂集林》第六卷里讲了“不,花萼全形。”“不”,象花萼的形状。我们喝水的杯子,以前的写法是“盃”,也有写作“桮”。那么“不”仅仅是形声字的声符吗?我孤陋寡闻,但据我所掌握的材料,还没有人提出“不”和杯子有语义上的联系。因为大家觉得作花萼讲的“不”跟我们喝水的杯子相去甚远。当然我要说一点的,古代人的“不”字的语义比我们现在宽一点,王力先生以及很多先生都已经讲过了,它包括碗、杯子、盘子、碟子这一类东西。我们首先从认知角度来推,花萼的形状跟杯子、碗、碟子非常相似。认知语言学上就有语言的相似性概念。只要是形状相似的东西,语义上就有可能相同。我们中国人就可能这样想了,花萼的形状是这样,杯子、碗、盘子、碟子和它也很相似,所以作花萼讲的“不”和杯子就非常相似,那么花萼和器皿可以共用一个语言形式。我们传统语文学的词义研究,不管是词义的引申,还是语源的研究,都到此为止。假如有人提出花萼和杯子有关系,只能到这一步。但是我们的比较词义研究在这里还只是整个研究的开始。当然这一点也很重要,各位可以看我的文章里引述的“不”字传统的说法,也有解释,杯子的形状像这个东西,好,这些都是传统的,我们只能到此为止。有人可能不相信花萼和杯子之间有联系,而且还是一个词,我们可以看看其他语言的情况,这就是比较词义。

首先我们看英语calyx“(花)萼;盏,盂”chalice“(高脚)酒杯;【植物】杯状花”。下面是德语Becher“(平底无把的)杯,酒杯;花萼;(橡实等的)壳斗”Kelch“高脚酒杯;圣餐杯;花萼”。西班牙语caliz“圣杯;高脚杯,杯子;花萼”;receptaculo“容器;花托”tiguero“椰子花萼;椰壳器皿”。葡萄牙语acatio“(古罗马海盗用的)小船;一种船形杯子”;acetabulo“(古罗马)醋瓶,杯子;[植物]花托似高脚杯状的花”;calice“圣餐杯;高脚杯;花萼”;receptaculo“容器,器皿;花托”。意大利语calice“高脚酒杯;圣餐杯;花萼”。罗马尼亚语cupa“高脚杯,酒杯;花萼”;potr“(金银等金属制的)敞口卷边杯;圣餐杯;花萼”。俄语чаша“樽,酒杯;碗,圆形容器,盏形花朵”;чашkа“碗(通常指带把的);称盘,天平盘;盘状物,杯状物”;чашелистик“萼片”;чашечка чашка“花萼”。保加利亚语чашka“小杯;萼片”。捷克语ciska“小酒杯;[植物]壳斗”;kalich“圣餐杯;杯;花萼”,kalisek“小酒杯;无耳的杯;[植物]副萼”;casa“(玻璃)杯子;花萼”,casica“小杯子;花萼”。土耳其语canak“碟,杯,盏;花萼”;kadeh“小杯;一杯酒(水等);花萼”,kadehcik“小杯;壳斗,杯型器”;keis“杯,玻璃杯,高脚酒杯;花萼”。

第二个目的就是要“解决历史比较中的择词问题”。我们研究一种语言的历史,一定要从它的源头找起。要从源头找起,就要确定它的亲属语。比如研究上古汉语或者更早期的汉语,我们就必须把汉语和汉语的亲属语言进行比较。比较的基础就是找到语音相同或者相似有对应关系的词。经典的历史比较语言学注重语音对应规律,因为语音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元音、辅音是有限的。语音的演变相对来说缓慢一些,也整齐一些。所以寻找亲属语言语音的对应是比较容易的,相对来说可操作性强一些。但是语义就不同了,一个语言里的哪些词和另外一种语言的哪些词进行对比,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我们以前都强调我们所要比较的不同语言的词,一定要求语义完全相同。比如要比较鼻子,要在一个语言里找到表示鼻子的词,在另外一个语言里也必须找到表示鼻子的词,这就叫做语义对等。但实际并不一定如此,语义会不断变化。《史记·高祖本纪》载:“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有人认为“准”不读zhun3,要读zhuo2。有人说“准”是指鼻子,有人说“准”不是鼻子,而是颧骨、指脸。我比较了世界上的很多语言,发现鼻子和脸是一个根词,它们之间可以互换。比如藏语鼻子sna,发展到侗台语里面,前面的擦音s没有了变成na,就是脸的意思。我们完全可以用藏语的sna和侗台语的na进行比较,我们认为这两个词就是同源词,没有问题。郑张尚芳先生拿汉语的“腮”进行跨语言比较。很多语言里鼻子和脸就是一个词,无法完全分出表示鼻子和脸的不同的词。所以历史比较时,不一定要求语义完全相同,词义是可以变化的,完全可以用有差别的词进行语义比较。而这些有差别的词,我们要用比较词义的方法找出证明。比如藏语的sna和侗台语的na进行比较,证明在自然语言里,鼻子和脸是可以自由转换的,可以对应的,那么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假如没有这个证明,语义又相差得很远,就无法进行历史比较。因此,比较词义的方法可以为历史比较研究中择词问题的解决提供证据,大有用武之地。如果两个语言的语义有差别,一定要给出解释,要有证明,说明语义演变的模式,在其他语言里同样存在。

第三个目的是“找寻词义演变的普遍规律”。我们可以以服饰名和身体部位名做个说明。刚才已经提到,人的认知模式是相同的,就可以找寻人类词义演变的基本模式。比如服饰,这是人类进入文明的一个重要标志。人类有了服饰之后就必须给它命名。命名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一种是根据服饰所在的身体部位来命名。比如耳罩,在晋语以及很多语言或方言里,人们称之为“耳朵朵”,表示这个护耳的东西是戴在耳朵上的。很多地方称手套为“巴掌”,肉巴掌、皮巴掌。衣领,靠近人的脖子,和脖子有关系。脖子叫颈。领和颈同源,一个是来母字,一个是见母字,都是由声母kl分化而来。为什么要分化,相同部位的服饰命名需要加以区别。又比如胳膊,和袖子有关。所以《广雅》:“袼,袖也。”这样的一种命名方式在很多语言里都是这样,并不是只有汉语如此。裤腰,裤子贴近腰的部分,裤子本身没有腰。鞋子和脚有关系,帽子跟头有关系。脖子上的装饰物和脖子有关系,比如项链。戒指和手指有关系,广东人把戒指叫做手指或指环,金戒指就叫做金手指或金指环。不仅广东,很多地方的方言也都这样称呼。在我调查的语言或方言里没有一个反例。在很多语言里,或多或少地都会使用服饰所在身体部位的命名模式,都会采用这样的语义演变的方式。另外,也不限于只有服饰的命名采用这种身体部位模式,比如手铐、脚镣。

还要再补充一个目的,比较词义研究还可以为传统的语文学,为古籍、文献的整理提供语言学的证据。比如《管子》里头有一段话说要以农为本。当时国家很多人不种粮食了,没有粮食吃,都去做生意了。做生意是很辛苦的,要在官道上休息,在官道旁的树荫下休息。管子就给国君出主意,我们要抑制经商,要让商人在旅途中非常难受。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把路边的大树都砍掉,只能“木枝”,“木”呢就是把树木顶上的枝桠给它砍掉,这样就没有树荫了,没有树荫的话,商人就没办法休息,觉得辛苦了,没法忍受了,也就只能回家种地。管子是这样的一种思路。那这个“木”字是砍掉枝桠的意思,这个好理解。但是,为什么砍掉枝桠叫做“木”?郭沫若在《管子集释》引了明清以来众多学者的观点,很多人都认为这个“木”就是“沐浴”的“沐”。为什么这么说呢?砍掉树顶的枝桠就像洗头发一样。枝桠在树顶,头发在人的头顶。但是洗头发是洗,不是把头发给割掉。这个怎么会相似呢?那我们引进比较语义,这个问题非常好解决。我们是这么理解的,“沐”,这个字就是从木得声。在古书里面我们可以找到很多“木”“沐”相通的例子。“木”很简单,就是木头的意思。这个作名词的“木”可以发展出动词“砍掉”的意思,砍掉树木也叫做“木”。大家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看下面的例子:

英语limb“大树枝”,动词,当“(从倒下的树上)砍去枝桠”;log“原木,木材,干柴。动词,伐木,把(某地区的)林木砍掉运走;把木头锯成段”;lumber“木材,木料。动词,伐木”;weed“杂草。动词,除掉杂草”;wood“木,木材;树林”。德语Holz“木,木材;小树林”;holzen“伐木”。葡萄牙语lenha“木柴,柴火”;lenhador“砍柴的。名词,樵夫”;lenhar“砍柴,拾柴”;lenho“(砍下的)树枝;木材”。韩语??“树,树木;木材;劈柴”;????“打柴”。

这么多的语言,树枝、树木和砍伐就是一个词。我们再来看《管子》中的“木”,其实它就是木头,在这个地方用的是它的动词形式,砍掉枝桠。这样的一个解释,困扰学界几百年,困扰了那么多学者的问题,我们可以用比较词义来给出合理的解释。草也是这样的。我们大家都熟悉,《诗经·关雎》里的“左右芼之”,“左右采之”。“芼”,选择,挑选的意思。很多人有不同的理解,我们现在看来很简单。这个“芼”,就是草的意思。动词就是采择,把采来的东西做成菜肴叫做“芼”。这就像“菜”,动词形式也是采择,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菜。我们可以此来理解“芼”。

    我认为比较词义就是类型学的语义比较,通过梳理人类自然语言的语义演变模式,可以为我们进行汉语语义、汉藏历史比较等微观的语义研究指明一个方向。这就是我题目中的“理念”,我们所做的微观语义研究,应该在类型学的视野下进行。类型学发现的语义演变模式,可以指导我们研究汉语的语义研究,汉藏语系的语义比较。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理念,近10年来,我调查了印尼语、英法德意俄,西班牙、葡萄牙等许多语言的语义发展,结合汉语文献、方言,写出了我的第一本比较词义专著《比较词义探索》(2012年,巴蜀书社),这是我比较词义三部曲的第一部。三部曲的第二部是我最近几年比较词义文章的汇集,已交出版社,近期可望出版。第三部是藏缅语义比较,我试图用比较词义的方法,重新梳理三个古老语言的同源词,看同一个同源词,语义是如何演变的。这个工作正在做一些前期准备,何时能完成,尚不能预料。

     我手头正在做的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跟比较词义关系密切一些。我们做语言就发现人类语言的共性是如此一致,语义尤其明显。现在不同学科的人都非常关注语言,文学的,哲学的,大家都很关注语言。我有一位研究哲学的朋友,他跟我说,哲学的最高境界就在语言。我们做语言的倒是很少关注这些学科。我做了一些语言的语义材料收集后,对哲学很感兴趣。哲学的许多理念,都来自语言。如“儒”“道”“仁”“爱”,都符合人类自然语言的一般规律。我最近写了几篇文章,讲的是语义,实质是哲学问题,我准备在这些文章的基础上,撰写一本《超越哲学的语言》。

     我正在做的第二件事是收集整理我的母语黄陂方言。黄陂方言是江淮官话的西部终点,属于江淮官话的黄孝片。这个方言出来三十年代《湖北方言调查报告》一个简单描写外,没有其他任何研究。我从12年开始,收集资料,先编写一本比较详细的词典。我希望能够比较详细地描写这个方言,轻声、变调都反映出来。黄陂方言是楚剧、湖北大鼓的基础方言,我还会收集一些这些资料。希望在语言濒危、语言接触这样的背景下,来整理、记录黄陂话。我停下手中的一些工作来整理黄陂话,还有一个意思,通过这个活的语言材料的整理,回过头来检验一下我们以往所做的那些事情。

      感谢《中国语文》编辑部以及扬州大学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指点和帮助。

    题目中的“语义”指的是我感兴趣的汉语历史语义,“义理”是想说人类自然语言的语义演变有惊人的一致性,“理念”是说我们应该进行跨语言的比较,找寻人类语言语义演变的规律,回过头来把汉语历史语义梳理清楚。

 

 

 

  评论这张
 
阅读(4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